2015年第三届“感动我们”人物
当前位置: 手机版  >  航天文化  >  “感动我们”人物  >  2015年第三届“感动我们”人物 > 正文

崔蕴:用生命造火箭


  △崔蕴,1961年8月出生,特级技师,曾为中国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(以下简称“火箭院”)下属的首都航天机械公司总装事业部总体装配工。现任首都航天机械公司“天津火箭公司”总装车间副主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
  他24年前曾为火箭命悬一线、不惜命;
  他痴迷火箭、沉醉其中、无所求;
  他是天才、新一代火箭,非他莫属;
  他是功臣,要为火箭倾尽余生。

  崔蕴的电脑密码中有这样一串数字:19900713。他说:“这是我的第二个生日。”
这一天发生了什么?很多人都知道,魏文举牺牲了。可很多人不知道,还有几名工人活了下来,其中就有崔蕴。

抢险,肺部烧蚀75%

  崔蕴是首都航天机械公司总装车间的一名装配工。1990年火箭院发射“长二捆”火箭前,火箭燃料突然泄漏,他是第一梯队的抢险队员之一。火箭燃料有剧毒,会烧蚀皮肤,甚至让人窒息而亡。
  “干两下,就要打开舱盖,狠狠地吸两口气,再进去。”崔蕴说,当时火箭院还没有抢险经历,没有防护服,他们只戴了“猪鼻子”滤毒罐。“慌乱中,我往身上洒了些碱水,就进舱了。”那次抢险中,崔蕴肺部75%烧蚀,生命垂危。抢救时,常人剂量的解毒药不管用,医生冒险给他注射了10倍。
  第二天,崔蕴奇迹般生还。直到现在,他的左手臂上还有一个发青的针眼,记录着那次命悬一线的经历。
  “其实,晕过去的时候最舒服,醒着的时候,无论张多大嘴,都喘不上气来。”苏醒后的崔蕴不停地倒着气,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。而那天,令他最刻骨铭心的并不是艰难的呼吸,而是“战友”魏文举的离去。
  “我是第一批倒下的,魏师傅是第二批倒下的,我们的病房紧挨着。”
  “中午的时候,他还过来找我。他说,小崔,我快憋死了,上不来气。”
  “我说,刚开始都这样,把氧气调大点儿,明天就好了。”
  令崔蕴无法接受的是,医生竟然说:“这位同志肺部全部烧蚀,过不去今天晚上了。”
  当天下午,崔蕴透过抢救室的玻璃窗,眼睁睁看着魏文举咽下最后一口气,他失声痛哭,又一次昏厥。
  醒来后,崔蕴拖着氧气瓶,爬到医院的楼顶,听到了“长二捆”火箭起飞的轰鸣声。这是他和“战友”用生命换来的成功,这份事业,他定将倾尽余生去守护。
  “回北京的飞机上,异常安静。我的座位前,就是魏师傅的儿子,手里捧着魏文举的骨灰盒。而我还活着,悲痛、压抑、庆幸……”
  崔蕴说:“那种复杂的心情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  那时,崔蕴29岁,是抢险队员中最年轻的。那一年,他“捡”了一条命。

两次患脑血栓,经常头晕




  一个人能有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?命运和崔蕴开了好几次玩笑。
  抢险回来后,崔蕴重返车间,身体太虚弱,体力活儿是干不了了,他被调到工艺组。成为工艺员,多少工人求之不得。可身体一恢复,崔蕴却主动申请回去当工人。他说:“我就喜欢造火箭。”
  这些年,崔蕴把火箭的结构“刻”在了脑子里,可他却记不清自己哪一年突发脑血栓。
  “五六年前吧。那时,我还不到50岁。”崔蕴说,脑血栓这个病没什么征兆,一旦复发,一回比一回严重。这种不可预知的凶险,他经历过两回。
  崔蕴的妻子张晔说:“他第一回晕倒,醒来后扶着楼梯还能走。可后来复发,留下了后遗症,走路‘划圈’,不能走直线。”崔蕴生病后还经常头晕,每天要吃降压药。一直奔波忙碌的崔蕴意识到,他又该“保命”了。医生建议他加强锻炼。为了胜任岗位,崔蕴开始了“自虐式”锻炼:只要不加班,每天快走4个小时;周六日也不休息,走二环,7个小时;后来走三环,10个小时;最后走四环,16个小时……
  同事们说,崔蕴就是个“恶魔”。不论是对待工作,还是疾病,他都有着同样的信条:不疯魔,不成活。他用强大的意志战胜了疾病。如今的崔蕴,步履矫健,铿锵有力。

“全院找不到比他更适合造新火箭的人”

 



  转眼间,鬓已成霜,崔蕴过了“知天命”的年纪,总该歇歇了。可为了造新火箭,他拼了老命也要上。全新的火箭,长征五号和长征七号,一半以上是新技术;全新的队伍,平均年龄25岁,无一人有过独立总装火箭的经历;全新的厂房,火箭生产跨越京津两地……这个活儿,别人接是敢闯敢干;他接,就是不要命。
  2013年,崔蕴是首都航天机械公司总装事业部的调度员,已是全国技术能手,是专家级人物。很多人都没想到,他竟去了天津。
  当年,首都航天机械公司子公司“天津火箭公司”总经理陶钢亲自找到崔蕴。在他看来,造新火箭,非崔蕴不可。他说:“善思考、爱动脑,技艺超群,技能、管理、工艺、调度,崔蕴是全能。全院找不出比他更适合的人。”
  在很多人眼中,崔蕴是个造火箭的“天才”,打小就喜欢火箭。而“天才”也是1%的天赋加99%的努力。崔蕴说:“一名工艺员,会看图,刚及格;一名装配工,不光会装,还要知道为什么这么装。偌大的火箭,没有一个零件是独立的,背后的道理都在设计师的保密本和计算机里。”
  身为工人,崔蕴经常往设计室跑,或者“泡”在西单图书大厦。他说,没有一本书能让人完全把火箭装配学会,可能有用的只是一个章节、一页甚至一个段落。他一点一滴记录下火箭装配的无数个“为什么”。或许,这种态度比技能更加重要。厚积薄发,谁也没怀疑过崔蕴的能力,可每个人都担心他的身体。张晔说:“他轻描淡写地跟我说了一句,要去天津。全家人都不放心他的身体。”
  崔蕴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吗?他说,“我知道,我不能再倒下第三回”。
  崔蕴应该比任何人都惜命,但纵然出生入死,他依旧痴心不改。一个为火箭死过一回的人,不怕再死一回。

难活、险活,非他莫属

 




  2013年7月,崔蕴被“天津火箭公司”聘为总装车间副主任,是新一代运载火箭总体装配的带头人,既要带技术,又要带队伍。
  2014年下半年,长征五号和长征七号运载火箭任务交替甚至叠加,尤其是长征七号火箭的合练箭,能装配出来都是奇迹,何况要守住节点。可崔蕴天生爱挑战,越遇难事,越有激情。
  那几个月,崔蕴所在的车间经历了一段“魔鬼”般的日子。“师傅说不加班,就是夜里12点下班;说加两个小时,就是深夜两点下班。当天的任务,必须当天完。”装配员张琳卿说,连续两三个月下来,小伙子们都快撑不住了,可崔蕴却坚持着,而且是早来晚走的一个。
  每天,崔蕴穿着白大褂,衣兜里叮呤当啷响,徒弟们远远就能听到,师傅来了。他口袋里有“六件宝”:老花镜、手电筒、卷尺、放大镜、望远镜和激光笔,都是用来严格地检查和指导徒弟们工作的。
  很多时候,崔蕴必须亲自上阵,两个型号产品都离不开他。可到他手里的活儿,不是最难,就是最险。
  有一批产品,要用角磨机锉修。崔蕴说:“他们谁用过呀,万一砂轮碎了打到头上,能死人。”于是,一层土,一身烟,崔蕴干了一整天。导管取样耗时最长,每次都等得干着急,崔蕴想方设法优化方案,变发动机后装为先装,边取样、边总装,缩短周期。可崔蕴不是“铁人”,他的身体几近虚脱。一天,调度员王璐看到他满脸通红,“主任说,他不太舒服。”即便这样,崔蕴还在总控室,通过大屏幕观察着徒弟们的操作。
崔蕴忘了自己的身体,只记得一个信念:产品不出事,人不出事,“死”保节点。
2014年底,首枚长征七号火箭诞生。12月17日,长征七号合练箭从天津港出发,征战海南,崔蕴是“押船”人员之一。
  张晔担心地说:“他有高血压,万一晕船,有个闪失,在海上都没得救。”第一回,她给丈夫的领导打了电话。崔蕴却非去不可。他说,第一回海运,要亲自摸索经验。这些小伙子们,连火车都没走过,他总得陪着火箭“探探路”。

等我老了,拄着拐棍儿,敲着他们的脑袋干”

  每周,崔蕴都要给徒弟们出题,还要考试,从最基础的“锯薄板”讲起,他的大师工作室就是课堂。王璐说:“经常,他问的问题,跟我们的工作没啥关系。”
  崔蕴年轻时就坚持,知其然,还要知其所以然。一名装配工,不光动手,还要动脑。他始终相信,通过言传身教,星星之火,终能燎原。他希望有一天徒弟能超越自己,航天事业后继有人。
  很多人都知道,崔蕴脾气不好,为了火箭,曾跟领导、同事吵架,得罪过不少人,对徒弟,更是严厉。有人说:“这个刁钻的老头,可惹不起。”徒弟们既怕他,又离不开他,怕到什么程度?张琳卿说,他一来,会干的活儿都忘了,怕挨骂。
  崔蕴说,其实背地里他经常自己“掌嘴”:“又说重了。”
  崔蕴一直认为,干火箭,交不起学费,尤其是新一代运载火箭,稍有闪失,无法弥补。他想用自己的严厉,让所有人铭记一名火箭人应有的严谨与忠诚。不用为得过且过而后悔,不用为疏忽而痛心,甚至不让他们去送命。
  别人都觉得,崔蕴太操心,但于他,这份心操得有滋有味。或许当年的抢险,都抵不过他今日的成就感。都说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。崔蕴是把干新一代运载火箭当成了自己的福。这份事业,让他爱着、累着,甚至醉着。
  “等我老了,拄着拐棍儿,敲着他们的脑袋干……”崔蕴说。